“大道之道——赖少其诞辰百年作品展”学术研讨会纪实
录入时间:2015-05-29

时间:2015年5月16日
地点:广东美术馆人文图书馆
学术主持:薛永年


研讨会现场


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教授薛永年

主持人(薛永年):
  无论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还是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改革开放新时期,赖少其先生都是美术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

  今年是黄宾虹诞辰150周年,南北都举办了相关的展览和研讨活动。新中国成立之后,最早弘扬黄宾虹艺术的就是赖少其,他在主持华东和上海文化美术工作期间,以卓越的眼光,看到了黄宾虹先生的伟大,成为黄宾虹先生最早的知音。他主持了黄宾虹晚年的90寿庆、画展,让其被授予人民画家的称号。在80年代,黄宾虹的艺术价值被认识,并形成了黄宾虹热,成立黄宾虹研究会,赖少其先生被推举为首任会长。他一直发扬黄宾虹传统,深得黄宾虹的神髓。虽然学黄宾虹的人很多,但跟赖少其相比,至今还没有人望其项背。赖少其的山水,笔墨很讲究,但最感人至深的是真情、是革命老战士面对江山人事和历史现实的情怀。

  赖少其先生到安徽工作之后,开始了“新黄山画派”的实践。新时期以来,他较多地投入到中国画的创作之中,他的山水画创新不只是在形式和笔墨上下工夫,更是寻找表达感情的最恰当的视觉形式。他的诗提到:“淋漓泼墨漫无边,写天写地写心肝。” “天地有正气,浩荡若神明,忽悠来腕下,万壑皆蒸腾。” “鬓虽白,心仍赤。”他“丙寅变法”以后的中国画,气势磅礴、苍郁厚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笔墨顽如铁,金石掷有声”,重拙大厚又超迈灵透,有赤子之心却内涵丰厚,铁打江山而阳光灿烂。特别是去世前几年的作品,以中学为体,大胆地融汇西方印象派的色彩,活用西方现代构成形式,无法而发,天真烂漫,笔墨随心,雄奇磊落,清刚朴拙,光色灿烂。画中,那种凝聚的力量,那种生命的光焰,那种神秘的体验,那种强烈的精神性,那种在有意识和无意识之间进入自由王国的境界,让人感到极度震撼。他的画不只是画,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与宇宙大化融为一体的精神,看他的画,会体验到自己所没有的阅历,感到陌生中的神秘引力,感到自己的渺小,就像站在《溪山行旅图》下的感受一样。

  赖先生不仅是近现代著名的国画家,也是英才早发的版画家,是鲁迅培养的近现代版画运动的闯将,鲁迅称赞他是“最有战斗力的青年木刻家”。在抗日战争年代,赖少其的版画是以革命精神改造旧世界的投枪和匕首;在新中国建设时期,他的版画和国画都是以对新中国的情感进行开拓创新的典范。文革前,他是开创民族风格鲜明的“新徽派版画”的领军人物。

  赖少其先生的书法别具一格,取法于金冬心,在金冬心朴拙的体貌中,吸收了伊秉绶的大气、邓石如的浑厚,形成了自家天真、朴质、耿直、豪放的风格。除去书画、木刻之外,他对篆刻、诗文、艺术理论也有很深的造诣。可以说,他是20世纪以来具备西画背景,能深入传统堂奥,又富于创新意识的大师。他还是长期在文化艺术领导岗位上以畛域之见引领风气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他晚年的创作更是公认为现代中国画的高峰。举办“大道之道——赖少其诞辰百年作品展”研讨会,不仅有助于深入认识赖老艺术的卓越成就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中的重要性,更有益于深入把握和理解他的艺术对中国美术未来发展的重要启示。

  现在艺术界一再呼唤大师,呼唤高峰,赖少其晚年的山水画表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就是高原上的高峰。研究赖少其,就是研究大师何以成为大师的经验。赖少其早年学的是油画,革命战争年代创作的是版画,中年才开始研习国画,不久遇上了文革被迫中断,在1980年才重新开始学习。从1980年至2000年,20年时间,他能在山水画上登峰造极,其中的宝贵经验,倘若研究透彻,对我们会有很多启示。今天我们的研讨,一个是“成功之美”,一个是“所致之由”,“所致之由”就是宝贵的经验和启示。我认为赖老给我们带来了几点启示,第一个启示是:求新与求好并举。既锐意创新,又高度重视艺术质量,研究生活,研究传统,不断丰富多样。第二个启示是:写生与临摹交叉。赖少其的写生,是中国式的写生,不定点的、流动的、有选择的写生。他知道自己的薄弱之处,在临摹经典上,下了扎扎实实的,兼收并蓄的功夫,从新安派的程邃、戴本孝的枯笔焦墨入手,学程的苍茫,戴的枯淡,像西画的炭笔画,上追元人,学到了中国画的提炼手法。赖老注意到程邃他们都属于“南宗”,感情又是遗民的、幽寂的、出世的、不热烈的,他又学“北宗”的唐寅,补充浑厚、细节的刻画,增加生活气息。第三个启示是:中法与西法融合。不只是借西兴中、借古开今,只取一端;而是打通中西,既有焦墨干笔,又有印象派的强烈色彩,不但有传统的散点透视,也使用西方的焦点透视。他善于把中国的笔墨图式与西方的平面构成融为一体,把唐宋青绿设色与西方水粉交互使用,使中国书法的运笔虚实与西方木刻的黑白互为补充。他不在画法上给自己画地为牢,而是从表现视觉感受和精神寄托出发,把几乎不能协调的画法有机地统一起来,把诗书画意的金石气和力之美统一起来,笔笔有来由,笔笔有创造。

  今天的研讨会,我想围绕“非凡的成就与重要的启示”展开,从成就而言,可以从他不同时期的中国画,版画、书法、绘画理论研究几个方面来讨论;从启示而言,可以从他的高尚人品与艺术、传统的继承与创新的质量、坚定立足本土与大胆融合中西、引领时代风气与他的先觉、先行和先倡等问题进行。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邵大箴

  首先请邵大箴先生给我们讲一讲。

  邵大箴:刚才薛永年先生对赖少其先生做了全面的评价,赖少其先生确实是20世纪的大艺术家。近20多年以来,他受到业界和广大群众的关注与高度的评价,但是,对赖少其先生的全面的研究还不够深入,尤其是对赖少其先生“丙寅变法”后的艺术,我们研究得还不够。

  这次展览主题很突出,全面介绍了赖少其先生的艺术。重点放在他的晚年作品——“丙寅变法”之后的艺术创作。这个展览采用倒叙的方式,很特殊,使我们更全面地了解赖少其先生艺术创作的道路。我主要讲赖少其先生的艺术成就——它不是偶然的。赖少其先生的艺术起步于版画,研究他的版画可以看到,他的版画吸纳中西。在鲁迅先生的指导下,作品吸收西方版画的技法,表达对本土的人文关怀,对社会思潮,革命运动的一种关注。注重融合中西,是20世纪中国艺术和文化的大潮流,在这个潮流里,各有选择。现在中国画坛上最有成就的大艺术家,或多或少都受到西方的影响,包括齐白石,他说“假如我再年轻几年的话,我也会学油画”。黄宾虹早期也对西画很有研究。潘天寿早期写了画论,他说:“中国画也可以吸收西方的技巧,也可以吸收西画的东西。”

  赖少其先生也很关注西方的艺术,他对印象派的领悟,在他早期的版画里能看到,“丙寅变法”是集他一生在人生道路上酸甜苦辣的感受。我特别想强调一点,他的晚年变法和他的早期版画很有关系。实际上,早年的版画更符合艺术的本源,他晚期的创作是回归,是更高审美层的回归。他的艺术已经进入自由的境界。我觉得最重要的启发是,艺术家要关注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要研究客观自然,要“以我为主”,用心来体会,用心来接受客观的资源,我觉得这点非常重要。我们往往注重研究客观,而忘记主体,忘记自己的心源,忘记自己内心对客观元素的感受。

  第二点,一个艺术家要成为大家必须有容纳古今中外的胸怀。赖少其先生对传统艺术的研究非常认真、细致、深入,他对现代艺术的研究,包括印象派的研究也很深入。他“丙寅变法”的时候不谈他法、你法、古法、今法,他不在乎这个。从他晚期的画看出,他青睐两位画家,一位是张庚。张庚说:“气韵有发于墨者,有发于笔者,有发于意者,有发于无意者。发于无意者为上,发于意者次之,发于笔者又次之”,就讲笔墨好,笔好,意好,但是一步步往上推,“无意”最好,赖少其先生达到自由的境界,无意之中画自己的心。另外一位是石涛。他不求古法,主张“我用我法”。他说“画皆是动乎意,生乎情,举乎力,发乎文章以成变化规模。”意思是只要你是动乎意——发自内心的意,生乎情——发自内心的情,举乎力——由力量表现出来的,发乎文章——画成画,形成文章,以成规模——就成了体系。所以,赖少其先生晚年的作品,是他心境、胸怀、心气和修养的集中表现。

  主持人:邵大箴先生的发言从深度上总结,比如说用心去感受,我就不再重复了,感谢邵先生精彩发言。

  下面请鲍加先生发言。


安徽省美协名誉主席鲍加

  鲍加:昨天晚上看了《大道之道——赖少其作品集》的画册后很激动。让我想起在1985年,第一次看到毕加索等世界级名家的作品时的感觉。那时候我不理解,现在从赖老的作品中我感受到了这个大艺术家,在中国可以说没有前例。

  赖老百年诞辰正逢“五四新文化运动”一百周年,我觉得一定要把两者联系起来,因为“五四新文化运动”其中最大的宗旨就是创造一种新文化——在中国传统艺术基础上创造一种新文化。这两个百年相契合,赖老的艺术发展正好是“新文化运动”一百年来所经历各个阶段的重要启示。


  今天我想着重谈一谈赖老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就是创造了一种新文化。在1979年的时候,我看望赖老,我们谈了一些话。第一,谈的是创作工艺不要太多。文化历史就像盖大楼,是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你能够添一砖一瓦,就是对人类艺术巨大的贡献,这跟他的“一木一石”精神相契合。第二,他说:“鲍加,我想了很多,老天不让我画了。”这表明赖老当时确实有一种无奈。我看了这次的展览,觉得完满了。他创作了这么多完美的艺术品,带给我们这么多可贵的机制,正如他自己讲的,在中华民族的艺术史上,他做了一木一石,一砖一瓦的工作。

  赖老当年参加新兴木刻运动,在鲁迅先生的关注下,创作出那么多激动人心的作品。这个展览对他的版画还没有很好的体现。他在19岁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艺术要进行创新。一个19岁的青年在那个时代,能够有这么超前的创新意识,非常了不起。在一篇文章里,他谈到中国画创新的问题。我们今天再看一看,中国画怎么发展?大家都在思考,还没有找到出路。赖老的“丙寅变法”给我们给出了大量的启示,他是现当代中国艺术界应该好好宣扬的一个艺术典型。

  主持人:我们请许钦松主席先讲一讲。


广东省美协主席许钦松

  许钦松:今天非常感动,因为广东美术馆能这么隆重地举办赖少其百年作品展。随着时间的推移,赖老的艺术成就,他的艺术思想,他的人格魅力,他的思想之光,对历史的推动作用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并且已经取得很大的理论成果。大家越来越认识到赖老这座高山,他的伟岸和艺术高度。

   我在中国版画家协会成立的时候跟赖老结缘,他在1986年回到广东,当时聘他为广东画院艺术顾问。老人从安徽回到他的故乡,在他晚年的日子里是非常幸福的。当时广东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广东思想的活跃和广东的文化氛围,给赖少其先生在广东的晚年生活带来了有利于他艺术发展的文化土壤跟文化环境。    在他80岁后,我到珠江医院看望他,看到病中的赖老写了很多作品,散落满地,我当时很惊讶。我提出做一个关于赖老新时期的画展,当时引起美术界非常大的反响。今天呈现的几百张作品,分几个阶段,整个展览看下来我们才知道,赖老对传统艺术的深入了解和学习,比很多画家深厚很多。因为工作便利,赖老到很多美术馆临习古人的原作,有这么一个学习,积淀的阶段。其文化根基之厚实,综合能力之强,水平之高,同辈的艺术家很难有人能超越他。

  赖老早期从事版画创作,非常果敢地把笔味引入到国画中,表达出厚重和力量,自然而然地丰富了他的作品内涵及表现力。赖少其先生的艺术人生,给我们后来者很多启迪。他到了80岁之后,整个艺术气象归到“本真”这两个字上。我们的作品往往有很多功利的东西,比如要办展览。这里不得不提到,现在的美术教育到了应该反思的阶段,几十年前引入的西方教学模式,在近一个世纪的推广当中,使得中国美术从造型的角度,从写实的角度,都有很大进步。但是,把传统的中国艺术,全部装到西方造型艺术的箩筐里,这样是不行的。我们传统的艺术有部分跟西洋艺术不相融,比如中国画讲的意象精神、意象艺术。赖少其先生把中西文化融汇到他自身身上,而且最后回归到本真,确实令我们非常感动。看赖老的作品,每看每新,每一次都有看不完的内在的东西,每一张作品都令人敬畏,都具备深厚的中国文化内涵在里面。

  我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希望以后继续支持广东美术,谢谢诸位!
   
  主持人:许钦松作为广东美协的领导,跟赖先生一样都是画国画的,他讲的面非常宽,都是非常深切的体会和感受。无论讲本真的问题,意象的问题,境界的问题,以及广东文化环境对赖老成为大家的问题,都很重要,很值得我们去体会。

  下面请梁江先生讲一讲。


原中国美术馆副馆长梁江

  梁江:刚才有工作人员采访我,让我谈谈参观展览的感受。广东美术馆办这次展览下了很大的功夫,工作做得非常周详,从展览的布局到画册的出版,不但规模大,而且做得很全面,很有新意。一般展览都是按题材,或者按几个段落来划分,这次广东美术馆一反常态,把晚年排在最前面,倒叙回看赖少其先生所走的艺术历程,在策展上非常有新意。

  我认为广东美术馆做这个展览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赖少其先生是广东人,大器晚成也是在广东,广东理应做。我想谈的是,赖少其先生和广东的关系。在广东美术的叙事框架里,我们怎么定位赖少其先生?可能广东美术界对这个事情还没有认真地思考。我觉得广东的美术叙事史不完整,不全面。广东美术界除了岭南画派、国画研究会,在漫画、木刻、雕塑、美术教育各方面出了非常多的人才。我跟许钦松主席提过建议,向广州省委宣传部立项,做“影响中国美术一百年的进程”系列展,从19世纪李铁夫开始,一大批广东人出国留学,很多学成归国,到了南京、北京、上海、苏州,也有相当部分在广东,很多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名字我就不罗列了,有几十个。从郑景之后等一大批人才,都是从广东走出去的,影响中国一百年的美术进程。

  赖少其先生在鲁迅先生所倡导的新兴木刻中成长起来,走上革命道路,他作为一位政府官员、文化活动的组织者、社会活动家,最后成为非常纯粹的艺术大家。我们如何把他纳入到中国当代美术的框架,放到广东美术叙事的框架里?我们要思考一些问题,怎样才能更完整地展示这段丰富、立体的历史,从而给赖少其先生一个客观的、准确的定位,这是我们的课题。我个人的看法,赖少其先生不算是岭南画派,他跟黄山画派,跟安徽的关系可能更密切。晚年他在广东变法,有那么大的影响,那么大的成功。安徽及上海的经历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的艺术涵养是综合的,包括传统文化对他的影响,包括他高风亮节的人品,我觉得里面的成分相当复杂,不可能光从岭南画派一个角度就清楚地解读他。如果把赖少其纳入到岭南画派中叙述,是很难包容他的艺术价值和判断他所带来的影响的。我们要在中国现当代美术框架里去重新审视赖少其,放在更广阔的视野下去看他的贡献,这样会更客观。这是我的要点。

  第二个问题,赖少其和黄宾虹的关系。黄宾虹能有今天的影响,他唯世人所识,离不开两个人,一位是傅雷,傅雷是慧眼识珠。傅雷的影响很大,但在1958年评为右派,1966年服毒自杀,非常悲惨。另一位是赖少其,赖少其先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我简单说一下。

  赖少其先生1952年去上海,筹建华东文联,当时叫文委,后来叫上海美协。那个时候,赖少其先生以华东文委的名义给黄宾虹“人民画家”的称号,给予黄宾虹很高的评价。后来赖少其先生筹备了黄宾虹90岁展览,当时黄宾虹的作品没人要,卖不出去。赖少其先生用了很大的功夫去推介,给他做展览,别人不买,他自己买,所以黄宾虹先生对他非常感激。当时,他去黄宾虹家里,黄老给了他一张《春江水暖鸭先知》。黄宾虹当时更大的影响是在美术史文物方面,当时他把画学篇手稿送给赖少其先生。赖少其是第一个专注整理黄宾虹的画学篇,然后出版的人。文革后,赖老主持黄宾虹故居的修复,他是宣传部的副部长,有能力促成这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舒先生知道,赖少其先生做了很多年黄宾虹研究会会长,有非常重要的贡献,研究黄宾虹的专家很多,为什么选他做会长?因为他有很重要的贡献。文革后开两会,他曾经联合好几个人提案,以安徽省委的名义给浙江省委公函,要求解禁黄宾虹的专项物。黄宾虹1955年去世之后,他的东西没人要,最后几十包东西寄存在浙江博物馆,一直到文革后,通过赖少其先生的呼吁,下达公文让浙江省委下令,浙江博物馆和上海人委派出人力黄宾虹画册,黄宾虹书信集等资料才得以出版。赖少其先生是第一任艺术院的所长,我是第七任,我们做黄宾虹国际学术研讨会,把黄宾虹的作品拿到中国美术馆很隆重地做展览,推出黄宾虹的全集,黄宾虹的价值才被人所知,黄宾虹的地位才能稳立在中国美术现代史上。没有赖少其,绝对没有黄宾虹现在的影响力,所以说赖少其的贡献是非常重大的。

  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到,赖少其先生不但是一位艺术大家,他还是非常出色的社会活动家,他的人品高风亮节,保护了很多艺术家。对于赖少其的贡献,我们要有应有的评价。

  主持人:梁江先生以学术的眼光专门提出一个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的问题——赖少其先生这样一位大家,还是一位重要的社会活动家,他跟广东,特别是跟岭南画派有什么关系,可以进一步研究。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王宏建

  王宏建:我想谈两点,第一,这个展览本身,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特色,学术性很高的展览。展出这么多作品,全面、深入地发掘一位老艺术家——赖少其先生。如罗一平致辞所说的,他的艺术成就没有完全被人重视,通过这个展览,我们认识到赖少其先生在艺术上,在为人上,作为一个领导者和一个实践者,一个革命家和一个画家,这彼此间的关系。

  这个展览规模很大,是一个带有全面的研究性、学术性的展览。怎样全面、客观地评价赖少其先生的一生和他的艺术?作为艺术家,他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究竟如何?通过这个展览给予了深刻的启示和思考。

  这个展览还呈现赖少其先生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先生的艺术思想,理论,史论方面的著述。虽然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理论家,但是他的很多说法非常精辟,非常精到,是艺术家一生创作实践经验的概括和总结。比如说赖先生有几个重要的主张——我法自然,提出“师法自然”,这是中国绘画理论实践中最重要的传统之一,我们说笔墨是传统,很多传统就是师法自然的思想。我们看著述回忆,比较早的就是“心师造化”,后来一直到明代,文人画兴起,“我是心,心是木,木是华山”等等,一直到齐白石、黄宾虹都是坚持师法自然、师法造化。

  赖少其先生“出入古今”的精神跟很多中国画大家是相通的。我想起李可染先生,他有个主张,“用最大的功力打出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赖少其先生是“出入古今”,打进的是中国文化传统——不能脱离传统,不能不学习传统,用最大的功力打。赖少其先生吸收传统,同时又有自己的创造,这一点,我觉得也是他很重要的理论主张。

  还有一点,“三先三美”的问题,三先——先觉、先行、先倡。刚才永年先生已经说了。三美——自然之美、生活之美和心灵之美,这就是赖少其先生对于艺术,对于客观自然长期的观察和总结。同时我觉得这个理论,不是一般的理论,涉及到美学上最根本的一点。要承认自然之美,要热爱自然,欣赏自然,然后再造自然,通过自己的作品理解自然深邃的真谛,然后把自然精神本质的东西创造出来,体现在他的作品里面。

  赖少其先生的创作体会说:什么叫山水之美?实在是个大问题,确实是大问题,美学问题。如什么是黄山之美?美在何处?一般人认为,猴子观太平就是美、喜鹊登梅是美,其实这些地方根本就不能搞清山水之美,画家根本不画这些地方,画家画的是黄山的雄伟,挺拔青松,淙淙流水,到处都是美的五重奏等等。山水画创作不仅给人们美的欣赏,还告诉人们什么叫山水的美,自然的美。如何欣赏山水的美,怎样体现山水的美。我发现大部分的中国人不懂自然,也不欣赏自然。真正的艺术家懂得自然的美就是在自然山水本身。赖先生引用了很多话,“山水以形媚道”,就是说山水画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山水画的形、色本身就是优美的东西,进一步“澄怀观道”。赖老作为一位革命家、艺术家,他有价值判断、价值肯定,对美的肯定。他的作品充满心灵的美,修养的美,精神的美,这是人品和画品的统一。

  主持人:下面请雷铎先生发言。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哲学文化所研究院、副所长雷铎

  雷铎: 简单作自我介绍,我是赖少其先生在广州的学生之一。赖少其先生的上海墓志铭的撰写人就是我——雷铎。在庄小尖的引见下,1991年开始,我追随赖先生。

  我想讲我自己的体会,从天机到中得心源,从做人的真诚到艺术的天真。举具体例子,不讲任何理论。

  那是1991年,我采访他。他讲了自己的一生,包括坐囚笼,小的时候怎么苦,旅华,在上海,一直到他退休,“丙寅变法”的这段经历。最后说,“假如上天能给我一、二十年,我想我在艺术上的那么多积累,应该能作出一点成绩。”当时在广东,他很受排挤,因为广东只认两杆大旗。我45岁生日的时候,他送我一张四尺对开略大的黄山精品,他说:“雷铎,你说你是农历3月3生日,刚好是《兰亭序》书写的日子,我挑这幅画是我画黄山的精品,我不直接给你,我交给张辉给你,这样比较好,我没有题上款,考虑到你的经济比较紧张,如果你要换钱的话,这张画还能换一点钱救急。”他85岁以后经常忘事,隔段时间就问:“雷铎,你加入中书协没有?我上次给沈鹏写的信,他回信了吗?你办书画展了没有?”他给我题“雷铎书画展”,一共题了6次还是7次,其中最大一幅是八尺略多。他说:“你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书画这么多,我一次给你题完,‘雷铎散文、小说、书法、自选集体’,你可以无限组合。”我喜欢撰联,撰了一副对联是谈文学的,他请陈赓(他的御用木刻师)刻了三副,自己留了一幅,送给我一幅,后来还写了很多遍,为什么?他说这不仅仅是为书之道,也是为画之道。上得天机,中得心源,一定要有自在心。他说在上饶集中营坐铁笼子,从那里体会到自由的可贵。

  我们现在的艺术受三个笼子的影响,获奖评职称、参展获好评,还有一个是市场价格。赖老说:“我官够大了,名气有一点了,钱基本够用了,所以我是用自在心来画画。”赖先生晚年那批作品是他在一种有心无力的情况下画的,但是我说它是“老蚌育珍珠”。


《美术》杂志执行主编尚辉

  尚辉:已经多次参加赖少其先生的展览和研讨活动,赖少其先生在我心目中是20世纪非常重要的大师。首先要感谢罗一平馆长对20世纪美术个案研究的再度认识和重新的梳理,让我们今天有幸能够比较全面地看到赖少其先生各个时期的代表作。

  每睹赖少其先生的作品都有新的感触,今天如此。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谈谈赖少其先生中国画的现代精神”。赖少其先生毫无疑问是新兴版画运动的开拓者之一,新兴版画面向现实的精神一直贯穿在赖少其先生的一生之中,但是在他的艺术中如何表现现实?又如何从表现现实转向内心世界?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研究的一方面。

  我特别喜欢赖少其先生80岁以后的创作,尤其是他晚年的作品,画的花卉也好,画的山水也好,在我看来,画什么都不重要了,实际上,他是通过表现对象来表现自己对生命的意识。这些作品毫无疑问具有浓郁的象征主义精神。画面表现凝重,用笔苍茫,突显画面的结构,构成团块。通过语言突显他对生命和精神的渴望和认识。赖少其先生的中国画的现代精神,除了他的内涵和精神表现,现实转向内心世界之外,还包括他在中国画的艺术语言上进行多种探索。

  比如他的《黄山一夜雨》、《山高铺白云》,把我们常见的黄山转为结构,或者现代主义的构成意识,粗犷的用笔突显石块立体概念的关系,这样的关系很显然已经不完全是呈现对象本身,而是突显在这些外像背后的内在结构,或者是通过这种内在结构所呈现的精神性的认识。从这两件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赖少其先生在山水画领域结构的理解,从结构表现精神的突显,是非常鲜明的。

  在20世纪中国画的现代性转型中,比如李宝林先生和姜先生,都试图把抽象元素和对象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但相对于赖少其先生,他们做得还不够深入,没有像赖少其那样,能把抽象转化为精神意识,抽象意识和他的版画语言是结合在一起的。这是我想讲的第一个方面。

  第二个问题,谈版画语言对赖少其现代意识形成的影响。我曾经在一次赖少其先生的研讨会中说到,赖少其早年从事版画,版画对他的影响几乎是一生的。比如他的山水画多是焦墨,在焦墨、淡墨和设色之间几乎没有过渡,可以概括为,焦墨是他中国画的主版,把版画的主版引用过来,除了主版,还有套版,还有套色。赖少其先生的山水画以及花鸟画,版层意识,也就是色阶之间的距离拉得比较大。刚才很多人谈到他对黄宾虹先生的吸收,当然他对黄宾虹的吸收主要来自于焦墨,从承传关系上来看可能还有别的。

  我想强调他在用水方面比较少,我们从赖少其的焦墨和淡墨截然分明的色层关系中可以看到,赖少其先生独有的艺术魅力。我把赖少其先生的山水画称为焦墨重彩,之所以是重彩,是因为赖少其先生往往用浓厚的纯颜色、深颜色直接覆盖在焦墨上,而不是用水化色。我觉得这样一种艺术语言,也来自他的版画。赖少其先生是最早进行绝版套色探索的一位画家,这个在版画界引起的关注比较少,我看见过很多幅,他先用深色,再用浅色覆盖,用一块版来解决,所以他的版画非常厚重。赖少其先生在他的山水画创作中,也是先用焦墨,然后再用重色来覆盖,这毫无疑问都和他的版画语言相关,也就是说,他对现代语言的探索和版画语言有内在的联系。

  第三个问题,谈到视觉构成,谈到色彩相对独立性,这是今天中国画经常呈现的一种图式,或者是追随的路向。但是这种路向的难度并不仅仅追求图像,而是在于如何和传统构成深远的关系,或者说,20世纪在中西结合上的大师并不仅仅在于现代图式的探索,而在于如何把现代图式深入到传统笔墨构成关系中,我觉得赖少其先生在这方面意识非常强烈,自觉性也非常早。我们今天在展厅看到,从1962、1963年到70、80年代都有不断回归传统的临摹,他的艺术语言主要是焦墨,主要是来自于程邃,戴本孝,包括梅清。赖少其先生从60年代一直到他去世,所进行的焦墨探索主要是来自于上述几位艺术家,但是这几位艺术家所给予他的关系是不一样的。比如他画黄山的两件重要的作品,《黄山桃花溪畔》和《云来峰转》,这两幅作品非常大。虽然他用焦墨,用的是圆润转笔的方法来形成他画面上“擦”的艺术语言,他很少用皴,除了擦,还用点和勾线,擦出色彩灰度的处理,以及灰度中所包含柔中见刚的语言力度非常强。我觉得赖少其先生的确是前无古人,是到目前为止在焦墨艺术探索上,取得成就非常高的。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副馆长白明

  白明:首先感谢罗一平先生为我们呈现一个非常棒的展览——赖少其先生百年作品展,在个案研究上,是值得未来继续探讨的展览。

  我觉得艺术家实践什么呢?实践他看世界、看人的角度,所以他一生是在用形式表达这个问题,我认为赖少其先生在上世纪的中国,能与他比肩的确实不多。他80岁以后的画给了我强烈的冲击,这位老先生在他一生的艺术中,从开始的随形、随心、随艺,到后来随生,全交给生命的感知。而且,整个画面给我的感受是很多水墨画家达不到的,小画大气魄,非常厚,非常重。还有一样特别感人,他的画能够让人在它面前踌躇,我想到燃烧的木炭,没有烟,但是很热,你有焦灼感,那是被自己生命燃烧的灰烬掩盖着,深层的热,所以这位先生是非常值得认真探讨的。我非常希望能够跟罗一平馆长沟通,能够把赖少其先生80年代后期的作品带到清华大学做展览,虽然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但是我们确实想办。


广州美术学院副院长黄启明

  黄启明:前几年在杭州,参加赖少其先生的版画展。当时看到赖老早期的黑白木刻,虽然画面很小,但是产生很大的震撼。今天在广东美术馆,在罗一平馆长的策划下,有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研究的展览,我感到非常高兴。

  赖老的整个人生跟中国上世纪革命发展息息相关,我们可以看到赖老作品里,随时代的历史变化。在风格上变化很大,与时代联系非常紧密。赖老不光是自己做版画,对版画的推动,对新版画语言、样式的推动,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到80、90年代,他的变法,我想是从革命意识的时代转变到艺术语言本体探索和突破的时代。

  看了这些作品,有一点始终贯穿在赖老的作品里,就是有骨气在里面。一个是骨气,一个是正气,到后来的文气,这不是偶然的,特别是后来的改革创新,跟中国解放思想的大背景分不开。

  刚才薛老提出的问题,我有几点思考。

  第一个是文化立场,赖老的文化立场很明确,在开放性的思维下,研究传统、尊重传统。

  第二个是坚持信念和理念。不到长城非好汉,从他的书法、篆刻,包括一些带有实验性的作品里,我看到他的勇气和探索的精神。

  第三,关于教育方面的思考。像赖老这样的个案,对我们的教育系统,对我们文化的认识,会有什么样的思考。

下午


研讨会现场


安徽省美术理论研究会会长刘继潮

  刘继潮:我接着上午梁江先生的话题,他提到,在广州,对赖少其的定位还存在一些问题,但是在我们安徽,这个定位非常清晰。1999年,在鲍加先生的主持下,安徽省美协举行了大型研讨会,专门把赖少其作为安徽美术的旗帜。同时,安徽从80年代一直到今天,举行了各种各样的赖少其研讨会。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非常清晰的看到,赖少其先生集成了新安画派的传统,同时从新安画派到黄宾虹再到赖少其,这条中国绘画史上的线索,在安徽人的头脑里是非常清晰的。而且我们认为,赖少其先生无论从艺术实践到艺术发展,都对中国绘画发展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这里我想简单谈几点。

  第一,我认为赖少其先生的艺术是20世纪美术史上独立的存在,无论其版画还是中国画,山水或者花卉,书法或者诗文,都难以将赖少其的研究碎片化、简单化和局部化,只有整体领悟赖少其的艺术,将不同画种,不同表现方法,内在的因素和背景联系起来,才能真正体会到赖少其艺术的真正魅力。

  2007年,在北京举办林风眠、赖少其、关良的画展,这个展览就是一个比较性研究。应该讲赖少其艺术与林风眠,陆俨少与黄宾虹等等,都能拉开距离,特别是他晚年的绘画创作,从整体上拉开了距离。赖少其“丙寅变法”之后,从写生之实转向写意之虚,其实质是向中国意象表现的意境回归,深入传统殿堂和笔墨意向表现的自由。

  今天上午的研讨会,各位先生都谈到赖少其先生的艺术,我们现在面临如何解读赖少其,如何诠释赖少其艺术的成因,我觉得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赖少其先生有段话很有意思:“一个人的艺术成就一定与早年的努力分不开。”这段话可能是漫不经心讲的,但却是一种经验的表述,同时也是人生的一种自白,更像是对我们后人研究的提示。赖少其早年就非常具有才华,非常不一般,他在19岁的时候所创作的版画,与他的老师李桦先生,广东的黄新波先生都拉开了距离。他的那批作品后来在安徽展览,所有人都感觉到视觉冲击。当时他从表现主义的角度,以木刻的形式,表现了30年代的生活和斗争,因此受到鲁迅的关注。他创作的同时,对理论也感兴趣,他有一篇文章叫《图案美术研究》,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非常有深度。他知道绘画创作的重要性。上世纪80年代,这个问题吴冠中提出来以后才引起关注,但上个世纪30年代,赖少其已经关注这个问题。

  我想谈的第二点,赖少其从上海被贬到安徽以后,这是他政治生涯的大不幸,但却是他的艺术生涯的大幸,他到安徽以后认识到新安画派,整理出台有关新安画派的资料和文集,这是他做的大好事,这是他的眼光,出于他对传统的理解。他走进黄山,是他的艺术发展的根基和重要的阶段。上午有朋友讲到,赖少其最后艺术大成于广州,但是如果没有黄山,也就没有赖少其,是安徽的黄山孕育了赖少其这样一位大师。安徽的黄山不仅孕育了新安画派,也孕育了黄宾虹,也孕育了赖少其,走进黄山是他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我更关注他“走出黄山”和他的“丙寅变法”,“走出黄山”是对他过去写生的反思,这点非常重要,从写实走向写意,从写实走向写虚,完成了他对中国古典绘画的理解。他对西方绘画的吸收仅仅是用而已,如果没看到他向中国传统艺术的回归,写意传统的回归,而只看到他对西方绘画的吸收,我认为这是不全面的。

  由于时间关系,最后我想讲一点他的晚年艺术,有人认为他的晚年处于一种苍凉。我从另一个角度理解,我觉得他虽然受到病魔的折磨,非常虚弱,奄奄一息,但是他的内心非常强大,非常具有张力,他晚年的这批作品,非常自觉、非常自信、非常自由,也非常真诚,非常真实,非常自然;他随心随性随情,真正从世俗走上了精神的自由,超越了世俗对他的限制,而真正回归到一个艺术家的本体,回归到中国艺术的写意的路上。所以赖少其的晚年应该是灿烂的,是生命艺术灿烂的迸发,也是他人生自由状态的最后体现。

  上午有同志讲到,赖少其的家乡属于广东,但是赖少其认为,安徽是他的第二故乡,我们安徽人更认为,赖少其不仅是安徽的,不仅是广东的,更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谢谢大家!


华南师范大学美术系教授皮道坚

  皮道坚:首先要感谢广东美术馆,做了一个非常好的展览。

  虽然我是学美术史的,教美术史,也做一些中国现当代水墨的评论,对赖少其先生的艺术也有所了解,但是看了这个展览以后,觉得我的了解是很不够的。这个展览让我深深地感到,赖少其先生的艺术造诣,他的艺术成就和他在艺术史上的地位,跟我们学术界的认知是非常不相匹配。这次展览能够刷新我们对赖少其先生方方面面的认识,不仅是学界的了解不够,观众对赖少其的了解也不够,我想这个展览出来以后应该加强学术界对赖少其先生和他的艺术的重视,赖少其先生和中国现当代美术史的关系,对中国现当代绘画,对中国传统绘画的现代转型,都会有一些深刻的认识。

  这个展览做得好还有一点,就是它的整个展览构思。我看到第一个厅就很震撼,第一个厅是赖少其先生80岁之后晚年的作品,让我有很多方面的信念更加坚定,这个我稍晚一点谈。

  赖少其先生,说他是20世纪中国画的大师级的人物,一点也不为过,我觉得他全面集成了明清以来中国写意画的传统,又融入他对现实生活的感受。他的绘画无论从笔墨的形体、画面的构成、题材的拓展、情感的表达,都有他独特的一面。他的整个艺术风格的特点,用四个字概括——浑厚华滋。他的艺术有朴拙的感觉,还有苍茫的感觉,这是时代所赋予他的。

  赖少其艺术上的成熟时期就是大家提到的“丙寅变法”。丙寅年是1986年,1986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刚刚进入勃发期的阶段,思想运动以后。今年是85美术思潮的30年,1985年也是外来美术信息蜂拥而至的时期,那个时候是东西方激烈的冲突,还有变革和保守的冲突。赖少其先生非常自觉的进行艺术上的个人变化。我今天看画注意到一幅画的题跋非常有意思,《小仓兰》上面有句话:当你采用传统风格的时候应该注意时代的精神,当你接受外来因素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我觉得这就是他的自觉意识。他在变法过程中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强调艺术的主体性,在今天全球化的时代,我们往往被时代的潮流裹携着往前走,不知道走到哪里去。赖少其先生自己的艺术道路就是立足于传统,立足于民族的文化土壤,来创造我们自己今天的现当代艺术。

  展览的主题很有意思,大道之道,我想这个道有两种解释:一是中国人的艺术之道,中国人的艺术之道是什么?上午有人讲是澄怀观道,还有文艺之道。

  中国人强调人和自然的亲和关系,赖少其先生艺术非常重视“我法自然”,晚年的作品是个人真挚情感的表达,可以从画里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气息。

  赖少其先生的艺术成就是全面的,是一个很大的艺术宝藏,值得我们深入的挖掘,深入的研究,深入的学习,能够提供给我们很多很好的经验,对于我们如何立足于自己的民族文化土壤,创造自己的现当代文化,我们从赖少其先生的艺术经历,艺术创作,艺术思想,他的画论里找到很多可以借鉴的精神财富。

  谢谢大家!

  主持人:谢谢皮先生,

  文以载体也好,澄怀观道也好,都没有讲大道,我想知道策展人的道。


上海《书与画》杂志副主编舒士俊

  舒士俊: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当时有一个黄宾虹研究会,会长有两位,一位是赖少其先生,一位是张汀先生。我跟张汀先生有接触,跟赖少其先生认识是在一次写生活动上,我们相处了两三天。张先生非常开朗,他会很热情地跟你交谈。赖少其先生非常儒雅、矜持,有一种难以觉察的自信。说实话,我对两位会长都特别信服。

  赖老的生活经历,他的一生,应该说是蛮坎坷,很压抑。他组建上海画院,被踢到安徽,据说在安徽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回了家乡,回到家乡,岭南画派也不是很乐意。上午美术馆有人采访我,问到:“你觉得赖少其的画跟岭南画派有没有关系?”我说,赖少其在上海那么多年,在安徽那么多年,好像对岭南画派有一点看低,我估计在赖少其的身上也会有这个成分在里面。但是我分析赖少其个人的绘画,他使我想起两个人,一个是岭南画派的高剑父,一个是林风眠。我觉得这三个人都关注光影跟中国画气的结合,最早是高剑父,他最早探索光影和中国画气的结合,林风眠非常佩服高剑父,甚至用放大镜临摹过高剑父的印刷品。林风眠的画的格调应该说是高于高剑父的,林风眠的作品相当精彩。赖少其经过早期对版画图式的研究,经过对新安画派图式的探究,包括传统韵味的探究,到了晚年,他对于光影的探索,尤其是对笔墨与色彩结合的一种幻,可以说,达到无人可比的境界。他画花鸟也好,画山水也好,他有些花鸟局部就像山水,这个光影里的幻,我觉得赖少其达到了,这个很不容易。对光影的探究,还有一位是李可染,李可染是从纯水墨的角度,但是在水墨与色彩的结合,特别是对幻的探究上,我觉得赖少其是独到的大师。

  主持人:在中西结合里,把光变成气韵,还把气韵变成光,对我们很有启发。


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林木

  林木:我也参加过赖少其的展览,也写过文章。赖少其作为一个世纪性的人物,他对这个世纪起到什么作用,这直接决定赖少其的成就,以及他在历史上的地位。你们的展览策划得非常好,但是有个重大的缺陷,就是他的版画比较少。他在30年代初跟鲁迅先生联系,是属于版画里的中心人物,这在赖少其一生里是多么重要的经历。今天,我们把他的国画看得太重,把版画放一边,就使得赖少其世纪性价值大打折扣。

  陈伟安:今天,赖少其版画艺术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开幕,做个补充。


广州艺术博物院院长陈伟安

  林木:这样就很完美。但是有一点,版画不仅仅是技法对后世有影响,版画是一种精神,这是一种战斗者的精神,这点我们看赖少其自我的定位,他有一副对子,叫“欲佩三尺剑,独弹一张琴”。他是个战士,在抗战初期的时候他是坐过牢的战士,他不是一般的战士,这种战士的骨气,那种精神,那种强悍,那种力量,贯穿他整个一生。我们单独看这些国画的时候,我们看到他的黑白冲突,这是他作为战士的体验。从这个角度来讲,他是20世纪的革命战士,从这一点来讲,赖少其已经在历史上占有地位。

  赖少其是先知,先觉。1957年,他就开始研究陈洪绶,1959年开始研究程邃,60年代大量模仿黄山的传统绘画,先知先觉到这个程度,这个不是一般的艺术家。赖少其在民族回归的思潮里,他又是先知先觉,而且走得稳妥而扎实。他的变法,从版画的语言到他的胸襟和气度,这么一路慢慢走过来。

  从这两点来讲,赖少其身上体现了20世纪两大思潮,在历史上的地位毋庸置疑。我谈一下变法,不要把变法的位置提得太高,他跟齐白石不一样。齐白石不变法就没有齐白石,黄宾虹不变法就没有黄宾虹,但是赖少其不变法还有赖少其。变法是自然而然的渐进过程,从这个角度来讲,他是从研究到成熟的过程。

  主持人:林木先生讲到“丙寅变法”,跟上午有些专家讲得角度不一样,他认为是一个过程,但是赖老自己的描述不是这样,他自己非常看重“丙寅变法”。


广州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庄小尖

  庄小尖:我接着林木先生的话题,他谈到赖老的一幅对子,“欲佩三尺剑,独弹一张琴”。因为做赖老的展览,有些媒体采访我。有两个单位说起赖老跟岭南画派的关系,我以前在安徽开会的时候我说赖老跟岭南画派是没关系的,他们就反驳我,他们说最近有评论家说赖老也是岭南画派,我觉得这个话就扯远了,赖老绝对跟岭南画派没关系,这条线要划清楚。赖老是岭南的画家,但他主要的成长在华东或者后来在安徽,他基本上是由比较传统的中国画的因素培养起来的,主要是新安画派,还有后来跟华东名家的关系。赖老在官场、在人生上都不得意,他在家跟我谈话总带有一个口头禅:官场啊。

  他三十几岁在华东曾很得意,1957、58年被贬到安徽,到安徽还没坐稳,安徽的省委书记不喜欢他,说你当部长有什么用,准备作品去布置人民大会堂吧。后来他在安徽一直熬到70来岁,退休以后一直想回广东。后来终于回来了,回到广州后,还是很寂寞。因为广东是岭南画派一统天下。他三楼的客厅一直挂着“欲佩三尺剑,独弹一张琴”,这个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第二个问题,上午我们看了这个展览,我觉得很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80岁以后的这些带有强烈的中西融合,带有抽象因素的作品放在前面,这批画跟以前的画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这批画基本上在他插了鼻管,帕金森很严重,已经不能说话了的时候完成的。他已经80多岁身体不好,没办法跟人家交流,只能靠每天在一块小小的板上涂鸦,往往涂到最后整张画黑为止。罗一平馆长说他与神灵对话,我觉得是对的,这个是很本真的表现。这些画有这么大的震撼性,是因为他用最后的生命力创作出来的。

  第三个问题,赖老这个人很聪明,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找到解决办法。以前有人采访他,你的成功之道是什么?他说我没有什么经验可谈,我只是喜欢一件东西,不管有没有条件,我都坚持把它做下来,就是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把书画修炼下来。刚才跟两位老师一起在楼下看他1962、63年临摹的画,那时候他还在官场,画得非常纯粹,境界非常安详,他懂得利用条件来学习。1982年在颐和园画画,他有机会跟黄胄借鉴画来学习。赖老有相当时间在安徽写漆书,但是他到广东以后再也不写漆书。我觉得赖老最好的地方,他不仅不重复别人,而且也不重复自己。因为他能够有这样的自觉,不断地给自己找到新的定位,所以他才能得到今天的辉煌。


西安工大艺术传媒学院美术学博士刘天琪

  刘天琪:去年11月25号赖老在西安做了一次展览,展览期间我给全省美术爱好者做了一次学术讲座,关于赖老。12月18号在西安美术学院给学生做了一次学术讲座,也是关于赖老。为什么这样?在黄河以北,像陕西这么重要的美术省份知道赖老的人寥寥无几,包括很多很有名的画家。在今天这个场合我想谈一个问题,我们做学术研讨会的专家们包括我在内,都把赖少其先生作为艺术家来看待,我认为这种身份识别有误差,我们首先应把赖老作为一个军人来看待,这才能切切实实回到他精神的本源上。

  我今天想讲在中国近代美术史,尤其是新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代画家绝大部分都是有军旅生涯的人,比方说像江丰、胡一川、石鲁、黄胄、傅抱石等,傅抱石在郭沫若领导的国民党重庆三军做过秘书。我们今天忽略这段历史,我们都把他当艺术家来看待,这是误差。我觉得赖老所有的成就不能和他军人身份分开,薛老师刚才说大道之情天下为公,我觉得提得非常好。他早年做木刻,重要的目的并不是为木刻本身的艺术,是为了能唤醒民众。

  我们讲美术史的时候,现在人们尤其像我们年轻一代人,往往忽略了新中国美术史上这些有重要军旅身份的画家,这是我们今天许多画家所不可企及的。


 
  我昨天看画册,他在1995年的书法上写:“思前想后未必迟,发改不死老人痴,应信学习能举步,犹忆追奸败敌时”;他说: “若非抽长剑,安知血是花” “烈士抛头颅,为了主义真”; 他给一个朋友送的条幅或者人家结婚题的诗:“独钓寒江志不移,塞外草长马正肥。战袍脱落无寻处,欲把芦花当战旗”,我们当代的画家没人会写犹忆追奸败敌时,因为没有这种经历,写不了。我们关注赖老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他放在20世纪中国当时大变革的情况下,把他作为一个军旅画家去看待他的艺术成长经历?这个问题也许是我们下一步在讨论画家,尤其是新中国第一代有军旅生涯的画家时特别需要重视的一个点。


艺术理论家、雕塑家钱海源

  钱海源:下午这些朋友的发言,我听了以后精神很是振奋,我赞成上午鲍加先生说的,要把赖先生放在20世纪五四运动以来的历史背景下研究,也赞成刘天琪和林木说的,要放在大背景下来看待。

  我理解的大道,是他的人生目标,他奋斗是要为革命,为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我觉得从他早期的艺术开始就离不开这点。我今天看他的中国画,看他的书法,我觉得他和他原来在解放前,1940年代在新四军时,以及到解放后初期的作品里,都还是一股雄强之气贯穿始终,所以振奋人,感染人。

  今天上午我们的校友,说了文化是有文化立场的,其实文化常和一个人的政治立场是一致的。一百年来中国美术应该怎么看?因为在85新潮有个海外艺术家联盟,发表一个声明,中国艺术刚刚走过自己历史上最黯淡的一百年,我认为从五四到现在是振兴发展,是光辉灿烂的一百年。现在有人说一百年来没有什么人才,也没有什么作品,是低谷。你看看五四前后到现在,全国最有名的艺术家李铁夫、林风眠、罗工柳、赖少其、关良,这些人都是从广东走出去的。有人说一部近现代的美术史一半是广东人写的。要建文化强省,广东最有底气。

  一个民族如果忘记自己的历史,这是要命的。这个展览让大家看到,应该把赖少其摆在什么位置,我觉得他是全国的大家。我觉得做完这个展览,接着可以做李铁夫的大展,之后可以做林风眠大展,再搞20世纪在全国有影响的广东艺术大家展览。像陈大羽就不属于南京,是属于我们广东的,长广东现在活着的年轻一代的志气。
   
  主持人:钱先生的发言一向都敏锐感言,而且又极其有建设性,但有一点我要提出商榷,你说文化的立场跟政治立场是一致的,这个有时候不一定,比如国民党和共产党。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陈传席

  陈传席:我接到会议通知之后,我正好通知出版社,把我的《中国山水画史》晚一点再出版,我的《中国山水画史》已经印了13版,最近又改版彩色版,我想把赖少其加上去。我觉得赖少其是20世纪四大家之一,黄宾虹、傅抱石、李可染、赖少其,这四大家。赖少其是2000年去世,正好是世纪末去世,在这之后也有画得好的艺术家,但是是属于21世纪了。我的书翻译成外文,正好6本,出了四版,最后一版还没有出,因为要把赖少其补上去,再翻译成外文才出版。20世纪山水画四大家之一,我觉得赖少其当之无愧。

  他与四大家中其他大家风格不一样,因为他吸收了西画的养分,他吸收以后还是表现出中国画的精神,因为他传统的功力很深,很多人一吸收(西画养分)就把中国画的优点去掉了,这一点和赖少其相比差别很大。我们看赖少其的这些绘画大部分是写生。现在的美术学院的学生只搞写生,他们认为写生有个人风格,临摹是千篇一律,事实证明恰恰相反。临摹传统的人更有个人风格,比如齐白石、李可染、黄宾虹、陆俨少都是临摹《芥子园》,各有各的风格。大专院校的学生一进去就写生,人物写生、花鸟写生,千篇一律,一万人、一千人都是一样的,一看就知道是这个学校培养的学生。从理论上来讲,写生有个人风格吗?事实证明是相反,相反的原因在哪里?赖少其写生和别人不一样,他有传统的功力,尤其是书法,那时候赖少其到合肥的时候差不多快60岁了,他说我写字一开始都这么写,到60岁才知道要从头学习,说再写王羲之来不急了,我就写金农,而且就选金农七个字。这是他自己讲的,把这七个字练好就行了,你看他多认真。

  他在皖南写生,有几个大学生看一个老头在写生,以为是老年班的绘画,说你画画不错,然后还指点他应该怎么画,赖老说好。指点完以后他们也在那里画,一看赖老还在那里画,以为是赖老不会画,就说给你指点以后,你还画好几张。这点看出赖老很认真。

  公认赖老艺术修养高,赖老之所以成功艺术修养是关键,没有艺术修养想提升艺术是完全不可能的。以前安徽报道有个叫吴然(音)的,吴然(音)的绘画基本功太差,但是吴然(音)的木刻真是一流,他的艺术修养很高。他写实的基本功虽然很差,但艺术修养高却能让他画出好的画。

  赖老对传统学习非常认真,他从博物馆借圆桌在那里临摹。他学唐寅学得非常认真,我们现在有时候也学习古人,学着学着就变了。有传统和没传统那是不一样的,我以前写过文章谈复古论,全世界凡是搞复古论的人都有很高成就。中国无论是文学艺术,只要是复古的,都有非常高的文学成就。

  安徽很多人在一起搞版画,有人讲赖老在里面根本没有作用,我当时讲赖老是那团人的灵魂,赖老不参加那几个人就不搞了,都搞不成。如果赖老不参加了,你们能画得更好,那就说赖老没有作用,是沾你们的光,赖老一不搞了,其他人一张也画不出来,那就是赖老的艺术修养成为了关键。

  还有一个问题,赖老的职务很高,但是在官场不得志,经常受到打击,这点是坏事,却恰恰成就了他的艺术水平。如果他做官很得意的话,也许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作品,就不画画了。董其昌说当官的帽子是画画的一个蛀虫。

  赖老年轻的时候在上海认识黄宾虹、林散之,林散之的传统功力也十分了不起。他在江苏认识傅抱石,但看过林散之的东西后,他认为林散之的传统功力很了不起,再看其他人(的作品)都没有意思了,当然其他人也不错。当时赖老认真地向林散之求教。上午有人问赖少其好在哪里?我说赖少其哪怕画一个点,让你点都未必点得出来,点子下去,当中的度渐淡,点是力点的感觉,后来潘天寿也知道这个点的厉害,他怎么都点不出来,最后潘天寿没有办法了,只有用淡墨点个大点子,然后再用浓墨点一下,分两步完成。潘天寿都点不出来,你说陆俨少的水平能赶上他吗?陆俨少的东西,我30年前也认为他很好,后来一深入看,他外在的东西虽然很像,都说他怎么好,他怎么赶得上林散之,林散之内在的变化他一点都没有。赖老写字变化比林散之又差一点,但是他的水平是一般人达不到的。

  我最佩服赖老还不是这些,因为绘画还是小道,小玩意。小道必须以大道为基础,才能搞出成就,没有大道为基础,小道依然是小家子气的东西。赖少其首先是一个战士,对国家前途和人民利益非常关心,在这个基础上看,他的画才了不起,所以这一点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暨南大学副校长、党委书记蒋述卓

  蒋述卓:各位专家,各位同行,我是来学习的。刚才钱海源老师说了,我们作协要更多地关注我们艺术家的事情,这个已经开始做了,江西作协主席写的八大山人,广东省作协也在组织作者跟画家合作,主要是写过去的画家。作家去写有时候不太了解,或者对艺术不在行,有时候要多跟画家们沟通,但是作家有他自己的想象,或者有他的文笔,有时候往艺术精神写,包括人的精神上写画家,是有一定开拓的视野的。

  我今天讲的题目,我不想从技术上讲,大家都讲得比较多了,我拟的题目是大道之兴。我想赖少其先生的道心至少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对自然之道的感悟之心,他的山水画深得自然的幽奥之力,有亲近感,他的山水都是可居可感的,从古人传统里继承下来的,以笔墨悟自然之理,得造化之理,得大自在的成名之心。很多人强调他是军人,我想这是对的,但是他晚年的时候他更超脱,尤其是笔墨非常漂移,有时候很厚重,但是笔墨之中能投射出艺术家生命的本真,在纵横自如的笔墨中直指人心。

  他具备大艺术家的智慧妙心,尤其是他题字有时候构成妙物之笔,大艺术家才有这样的智慧。

  诗性的表现可以从两个方面体现,一个是画面感,他的画面经常充满诗性,画面充满着审美的愉悦感。第二是音乐感,笔墨中带有韵律,如歌的旋律,画面中有瀑布,有笔墨的起伏,展示大自然的韵律感。

  最后还想回应罗一平先生所讲的,我觉得赖少其先生与岭南画派在精神上是相通。他有岭南的人文情怀,对岭南的情感和描写,尤其是晚年归羊城之后,他的创新,他的开拓和变革的精神,跟岭南画派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讲,他是有骨气的人,骨气在这过程中显示了他岭南人的个性,他不一定是剑拔弩张的表现,也可以是含蓄的,甚至是曲笔表达的。在他的画里都饱含着这种精神。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吕品田

  吕品田:前面的先生都说的非常好,我谈几点感受。

  广东美术馆和安徽方面一起举办的这个展览,探讨大道之道,同时在这样的历史时期里,在他还不被世人充分认识的情况下对赖少其先生进行阐述和评价,是非常好的。我们以前谈艺术自身之道谈得比较多,艺术所依从的大社会环境和艺术家所依从的社会生态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却思考得比较少,而我们恰恰就需要在一个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的大格局里来认识赖少其这个艺术家,我觉得意义非凡。

  这个展览充满设计匠心,采用倒叙的方式,让我们看到浑然大成艺术家的形象,然后激励我们,让我们努力探索艺术生成的过程。

  我觉得赖少其先生,他整个艺术人生和他的艺术成就是由两股气构成的,一股是豪气,一股是灵气,运化生成他的内涵。他是一个战士,是一个革命者,在国家危亡的时候挺立的先进知识分子,在他身上体现了博大的家国情怀,这个就是大道。像赖少其这样的艺术家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他的艺术格局完全不一样,和一般艺术家不可同日而语,有一种独特的品格,作为精神气质贯穿他的整个艺术人生,是一种豪气。赖少其先生也是一个聪慧之人,他充满灵气,你从他的艺术上可以看出,他的感知力、审美感非常好,对于艺术各方面显现出来的优秀品格因素,他都有一种广泛的接受能力,他路数非常宽广。豪气和灵气的交织,也是他自己的对联,佩剑和弹琴可以概括的精神。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豪气和灵气,形成赖少其先生自己的一种大道之道的艺术之道和艺术面貌。这个面貌在我看来至少有两个基本的因素可以解读,一个就是他的艺术格局是大开大合的,这个东西直接表现在他的构图图式上,他的画面要么是满铺,很多画面中心留有口子,再一个是团块式的,全部集聚在画的中间。这种大开大合的格局是不是跟他革命的家国情怀有关系?这个问题作为内心世界的视觉呈现,可以对他进行形式的探讨。

  他是出于革命的需要,出于现实的需要选择了版画,版画不仅决定了他自己的人生,也决定他艺术上的基本面。我觉得他的艺术总体上是从版画基本的养成形式演化而成的。他讲究空间布局的意识,这在他的画上表现得比较明显。而且他整个绘画的艺术形式感跟别人不一样,也在于把一种版画的语言,往中国画层面渗透、蔓延和演化,以至于形成自己的面貌。围绕版画基本的形式语言,你可以看到他的华滋、浑厚,这些东西靠中国画的笔墨进入,然后把板刻的东西,那种团块式的东西又化解出来,这里有很多细腻灵性的东西在里面。

  从“丙寅变法”之后尤其到了晚年,我觉得他完全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几乎是在用生命绘画,这个时候所有的豪气、灵气都不再有它的刻意性,完全凭借生命本性把豪气和灵气呈现,而且交融得非常好。晚年的这些作品,既有雄强的东西,又有很柔情的东西,结合得那么好,没有一丝造作的成分,我觉得是生命纯粹的流露。我觉得他到了大画之成的阶段。

  今天上午美术馆有同事采访我,跟我提了一个问题,你看赖少其和我们岭南精神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岭南精神作为改革,作为一种革命性,是光彩博取的,向西画学习的这种探索改革的精神,我觉得赖少其是弘扬了、发扬了,他也是光彩博取的。第二,他不但发扬了,还丰富了岭南精神。赖少其没有把这样一种探索改革,只遵循一个价值取向去进行,也就是说,面向西方他回转面向自己的传统,面向自己本土创作的艺术家。他的画里既有新安画派,又有黄山,又有皖南艺术家,像傅抱石、潘天寿、黄宾虹、金农,还有版画,还有印象主义,总之,大量的因素,这些因素我觉得完全显示了真正的开放精神,这种开放不止是我们面向欧洲文明开放,而是一切真正属于优秀艺术传统、艺术品质的开放。我觉得我们今天更需要在岭南精神之下进一步去强化这样一种真正体现开放性、包容性的一种更博大的岭南精神,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赖少其是一个丰富的体现。


安徽省美术理论研究会秘书长王永敬

  王永敬:刚才在展厅有看到一封写给广东常委的信,我们要看待赖少其本身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当时广东提倡岭南画派的全面化有个担心,他讲到红线女,岭南戏剧、岭南音乐、岭南画派,现在把它陈列在那里,我觉得这个很有意义,把对传统文化传承的忧虑在这里面展露无疑。

  赖少其艺术馆在合肥建立以后开过好几次的研讨会,罗一平馆长都写了大量的文章,这次到广东美术馆看了展题再看展览,觉得用大道之道纪念赖少其诞辰百年,这是学术最高的一次。

  罗一平馆长是真懂得赖少其,才会用这样的词来做展题,这很了不得,罗一平馆长的功劳很大。

  我个人的发言讲三句话。

  第一,讲大道至简,80后的作品当中体现了一种至简精神,展览里很多作品我都看过,这里面有个横幅写邓小平的三句话,这个构图、笔墨都把他平常画花卉、画山水的艺术语言统一在里面了,但是却很简。这种至简,我觉得是他80后作品的特点,这种至简作品又有丰富的韵味,笔墨不是原来画焦墨、画徽派的笔墨,是简化了的笔墨。他的这种简化带有丰富性,无论色彩还是笔墨。

  第二,讲大道浑厚,苍茫浑厚,笔拙浑厚,是赖少其的特征。看他的画感觉气场太大,他的艺术话语好像一下子变得很丰富,很复杂,平常的评论话语都不好用。一个艺术家因为有丰厚的学养,艺术的厚度就不一样了,赖少其是可以让人用多角度的策展效果来体现的艺术家,这是他的艺术多层次的厚度决定的,这几年每年都有他不同样式的展览和画册,每次都让人有新感觉。

  第三,讲道的引领,我是来自安徽的一位画家,我喜欢研究赖少其和黄宾虹,所以对他们的资料搜集比较多。赖少其在安徽工作期间,特别是在安徽领导文联和美协期间,安徽主要是花鸟画为主的状态,安徽美术的历史传统恰恰是新安画派山水加上徽派版画的历史传统。这样的历史传统怎么转化成新时期的美术?赖老是先觉、先倡,用版画直接表现新生活的内容,使用徽派版画的基本语言,转化成现代的我们后来叫的“新徽派版画”,新安画派也有好多东西,比如新安画派包括程邃,他们都是焦墨的典型,这种典型在新世纪怎么与生活相结合?接合不好就很生硬,因为赖少其本身的艺术厚度,所以在国画和新安画派的转换方面做得相当好,在他的创作下带动安徽画派不走俗的道路,后来山水画反而变成安徽的强项,现在的花鸟不如现在的山水,这是赖老的影响。

  讲到赖老必须讲到黄山,上午也有人讲刘海粟关于黄山的关键词,大部分都是用石涛,但是赖老关于黄山的画和诗完全是他自己的体会,这个有着本质的不同。他在开拓黄山的现代化方面,应该是成绩卓著的。


    
  主持人:刚才王永敬先生围绕大道的“道”从四个方面进行解读,我想到一点,策展人选题非常好,“大道之道”,可以从很多方面论述和阐发,突然想到石涛有几句诗,叫“书画非小道,世人形似耳, 出笔混沌生,入拙聪明死”。这个意思就是说,一张画就是一个宇宙,这才是真正的聪明。我相信赖少其的艺术体现大道之道,对此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认识。


中国书画名家馆联会秘书长卢炘

  卢炘:听了大家的发言很有启发,我以前参加过多次赖少其的学术研讨和展览,我感觉一次比一次有进步,这次到了一个高峰。这次把赖少其先生全面地展示到我们面前,而且中心跟以前有所不同,我认为非常得当。刚才讲到大道的事情,中国以前认为写实是雕虫小技,这个对大道而言是相对而已。

  今天的题目,大道之道,是赖少其的艺术道理,他是怎么实现他的大道?刚才听了前面几位关于他战士、军旅画家的提法,我认为有一点旧。因为以前的研讨会我们强调得够多了,我也当过兵,如果人家说我是军旅评论家,我绝对不认。赖少其说是岭南派,他自己也不认。赖少其是怎么为大家的?他是20世纪不可替代的,他是从传统出来,而吸收外来营养最多的(20世纪)最后的一位大师,他2000年去世,所以我们组织名家馆联会,每年都在活动,我现在还在组织这个活动。赖少其艺术馆成立第二年就加入我们联会了。

  他的战士身份是不是可有可无,不在乎?不是的,我觉得他战士的根本是爱国心,国家的危亡要保护,所以他要成为战士。中国以前一直讲发奋读书,诗穷而后工。我认为赖老相当长的时间里内心是孤独的,他是看不惯很多东西,但是他博大的胸怀容下来了,他有大道的追求,因为政治涵盖在他的思想里。

  他讲黄宾虹,自然比人大,艺术比自然大。他创作的艺术比自然大,更不要讲人的阶级斗争,他都看通了,尤其是到“丙寅变法”72岁以后,他要做什么呢?80年代他写了一副字给我们,我这次拍了照片,我们在潘天寿纪念馆有展览过。那就是应该培养像潘天寿先生那样民族的、有独创性的伟大艺术家。赖少其自己也在追求这个目标,而且他做到了。他的眼光看得很远,具有全球眼光。他的文章、他的诗里面有思想,思想大于政治。我们现在关注他曾经拿过枪,战争的时候有过什么贡献等方面,就像广东希望把他作为岭南的大家,用岭南派来套他一样,是不合理的。岭南很多人离开岭南在外面创业,林风眠也不是岭南的。黄宾虹也不是北京的,不应把一个大家局限到某一个地区去。赖老的东西,我感觉他晚年的东西,他是到了自然的状态。他有深厚的传统积淀,他的文化到了这个程度,我们有几个人真正能体会?陈传席讲,懂黄宾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傅雷,一个是老陈。在1992年的时候我们搞了黄宾虹、齐白石、吴昌硕、潘天寿四大家的研究,他们就是从传统走出来,吸收外面的东西,像黄宾虹都吸收了很多东西,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我前面整理的稿子我就不讲了,他的艺术是20世纪艺术群峰中的高峰,他向艺术未来招手,他面向着未来,有着积极的未来意义,从而导引着民族艺术的发展,他的作用具有不可替代性,他的名字是20世纪中华民族的骄傲。所以他是为人生的艺术,又是为艺术的人生,他为艺术付出了自己的一生,而这个伟大的艺术家的地位从来不会低于一个政治家、一个将军、一个元帅。


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吴洪亮

  吴洪亮:刚才白明老师说他非常喜欢赖老的晚年作品,10月底赖老的晚年作品会在北京画院展出,我是带着这个任务到广东美术馆向罗一平馆长学习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广东美术馆为某一位艺术家倾全馆的空间做的一次展览,对赖老进行全面的系统性的梳理,而且在系统性基础上有重点地梳理。刚才我跟罗馆长交流,这次还是以他的中国画作为重点突出呈现,还有两个小展览,我抽时间都去拜看了,一个是文以载道文献,还有地下负一层版画篆刻的文献展。当这样的系统出来,从馆方的角度看,我觉得照顾得非常全面,这个是对赖老百年最好的纪念。这是我看展览直接的感觉。
    因为展览本身也是一个美术史的书写方式,以展览的方式去研究美术史,再确认一个艺术家的地位,本身就是今天相对崭新的研究方式,这是我作为美术馆人的体会。

  回到对于20世纪的认识,20世纪是时间的逻辑,中国的艺术恐怕又是在世界体系中的空间逻辑,艺术家是交叉逻辑中的亮点,赖少其是有待于再一次被发现的艺术家。

  刚才大家说到他应作为一个军人画家来看待,我觉得是作为革命者来看,他和普通的艺术家不太一样,有一种大道和责任之下的极度的浪漫。作为一个艺术的管理者和推动者,包括刚才梁江馆长跟我说过丰子恺,包括今天还没有探索的篆刻、诗文、艺术理论,还有他对黄宾虹研究的系统目录等方面,多维度地观看赖少其先生,在对他进行系统性的研究,认识他最后如何把这样的绘画艺术呈现到高端等方面,是一个有趣的思考点。今天的展览把“丙寅变法”的全文挂在展厅展示,我认真地拜读过,第五条里谈到一个艺术家以阶级思考的方式如何关注艺术,在1986年的系统里如何建立中国艺术以及思考方法的问题,我记得李可染先生写了“东方既白”,也许用的是旧语言,我想呈现的是新思想。对赖老的研究,正是通过展览的方式被发现。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朱万章

  朱万章:我和赖老有过一两次接触,我在1993年的时候,当时还在广东省博物馆工作,我记得我当时参与策划一个展览,广东省博物馆为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的书法大展,当时邀请了赖少其、黎雄才,活动完了之后,有一个即性挥墨的环节,赖老题写了四个字,我们一个同事在他题写的纸下另外垫了两张宣纸,第一张题字的宣纸就盖了章收藏在省博物馆,下面的一张纸则是同事收藏学习,从那张作品可以看出他的书法力度不是常人所能体会的。

  在这里我重点谈谈关于他的书法,当时在广东博物馆我搜集了关于他的书法资料,在2004年策划了广东历代书法展览,在这个书法展览里我们选择了广东籍已故的书法家作品,不仅包括在广东地区生活的书法家,还包括广东地区以外的广东籍书法家,其中就有赖少其。我在整理他书法作品的时候感觉到,如果单独把赖少其放在广东历代书法的大环境来考察的话,显然是有点低估他的地位,我觉得应该放在20世纪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进行考量。他的书法已经形成自己的特点,他融合了多家的笔法,既有碑,又有帖,融合形成自己的特色。

  前不久我读了一篇文章,台湾学者写的,讨论广东画家的一篇文章。他这样讲,我们评论一个广东画家,他的艺术成就是不是被后世人所认同,在全国是不是有一定的地位,好比鸦片战争之后广东的工业产品一样,当时评论广东的工业产品能否出海,评论一个广东画家是否有地位,就要看他在广东以外的地区是否有名气。像关良、陈大羽、林风眠都是这样的。


广州艺术博物院院长陈伟安

  陈伟安:赖少其是具有传奇性的人物,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1986年他回归岭南的心态和状态,进行“丙寅变法”,到最后形成他艺术生涯里最绚丽多彩的14年艺术华章。今天我想换个角度,从精神层面谈两点感受。

  第一点,求变精神与不变的精神。纵观赖少其的一生,变、求变贯穿他一生,他考进广州市立美术学院,学的是西洋画,由于抗战的需要,他参与到木刻的版画创作中。到解放之后,作为一个文化官员,他就开始了中国画、版画、书法、篆刻等等多元化的艺术创造和研究。这期间他成功地复兴了安徽传统的版画艺术,并开创了新徽派的版画。到80年代的时候,又以新黄山画派的面貌崛起于中国画坛。我记得他变化最大的还是1986年回归广州后的“丙寅变法”,“丙寅变法”使他的作品得到全面的升华。无论是在国画还是版画,还是书法、篆刻方面,他都一直在变,具体的内容技法,也是一直在变革中。而且因为他这样的求变精神,使得他的艺术,尤其中国画的艺术最后实现了由写生性向写意性,由写实性向抽象性的转变,实现了他艺术上的大成。

  但他人生中的不变又是他一辈子更为重要的两个字眼,他的个性信念一直没有变,艺术信念没有变,变的只是艺术的形式,变的过程中他从来不是跟风,也不跟所谓的潮流,更没有投机取巧。他每一次的变,或者每一个艺术种类的创作,他基本上都有一个三步曲,第一步是吸纳借鉴,学古人,学西方,再进入工法自然,之后独辟蹊径,以西为师。正是因为这样,赖老的作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久弥新。

  他主动的求变和不变精神,也是赖少其留给当今画坛尤其是年轻艺术家在进行创作和创新的时候,非常值得借鉴和注意的经验和启迪。

  另外要说的是赖少其先生或赖少其夫妇无私奉献的精神。80年代赖老回到广东之后,有更多的时间从事绘画和展览,那时候他在国内外已不断地举办展览。1989年回到广州,在广州越秀山广州美术馆做展览时,他向市政府提出,要将他这次展览里的精品捐赠给广州市政府。当时广州美术馆的条件比较差,空间比较小,广州美术馆趁着他这个提议向市政府提出要建新馆。从这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赖老的这次捐赠,间接推动了广州艺术博物院(原来是想建广州美术馆的新馆,当时领导觉得广州美术馆不如广州艺术博物院来得响亮,所以改名广州艺术博物院)的建设。他分两次向广州捐赠作品,第一次是1995年捐赠了将近130件作品,其中书法将近30件,绘画作品有100件,而且都是最好的。我们今天看展览的时候大家可以看到很多精品都是广州艺术博物院所藏。第二次大批量的捐赠是在2003年,那时候赖少其已经过世了,由赖夫人和子女捐赠了一批包括赖少其从艺60周年政要和画坛名家写给赖老的将近200件的作品。广州艺术博物院有12个名人馆,赖少其的艺术收藏从数量和质量上来讲都是名列前茅的。2003年,赖老的夫人和子女又向合肥捐赠作品,所以又有了合肥赖少其艺术馆的文化设施,从这一点看,我觉得赖少其夫妇和他家人的这种高尚无私的奉献品格,是日云可鉴的。

  主持人:按照东道主给我的名单,还有以下几位没有发言,曹俊先生、钱念孙先生、王坚先生、王嘉先生、白林坡先生,请各位继续发言。


陕西省美术博物馆收藏研究部主任白林坡

  白林坡:时间关系,我长话短说,写了几页,挑了一些重点。我是陕西省博物馆,也是从事策划、展览的从业人员,我看了这个展览以后,我从展览的策划,包括学术理念、设计、布展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觉得这个展览非常成功,我祝贺罗馆长。在西安去年11月25号有个赖老的展览,是于馆长和我们一起做的,这个展览在西安非常成功,当时的数量没有这么大,文献也做得很好,由我策划和协调。在西安,当时这个展览引起很多专家、画家、学者、观众的强烈共鸣,共鸣在什么地方?西安是地域文化很厚重的地区,从文化上来说是比较保守的,江南很多风格打不进去,赖老之所以在西安受到大家的共鸣,很重要的原因是赖老的风格和气魄。我自己认为,赖老绘画,可能是大家的共性认识,风格视觉是厚、重、拙、辣。这种灵动,这种气势是来自于天分。

  我自己有个人认识,这个认识来源于赖老,是关于艺术发展历程的认识。赖老还有一点,他的山水风格中有冷的风格,怎么理解这个冷呢?我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我认为做赖老的艺术分析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解放前,这个时期他以一个美术革命参与者,或者是革命美术的创造者的身份进行美术创作。这个时期是与时为新的,跟国家的命运结合在一起,那个时候的美术的功能是社会学的,是具有政治立场的。建国以后,1950年代缺纸缺墨,赖老非常安静,用绢来临花鸟画,这个时期他在独立思考中国画的去向。当时包括长安画派,包括我们说的岭南,还有京津画派,很多画家特别关注祖国新貌,画红色山水非常多,这个时期他不断地临摹明清文人画的东西,这引起我们的思考。他为什么临摹程邃的东西?有几个因素。建国是以古为新的阶段,他思考中国山水画的创作,没有按照当时政治的主流,或者政治的号召,或者是当时的时风来创作,他保持很大的独立性,这个独立性可能来自于黄宾虹对他的渲染,因为黄宾虹一直独立在时风之外,是特立独行的画家。他的绘画在当时没有被人认可,很大的原因是他的特立独行。赖老在50年代以后,或者在建国以后,他也是很独立地探索绘画本身,并没有完全受政治的左右和干扰。当然他的画里大家可以看到,1960、70年代作的版画,刚才有人说赖老的版画能够代表赖老的高度,我认为赖老的版画只是他的历程,只是知识结构的一部分,并不是最具有代表性的。70年代赖老还在做版画,或者说主旋律也罢,或者跟着官方的号召也罢,我觉得那不是赖老的主流。他官方的身份和他大的抱负,是要与社会结合,不可能脱节。他为什么要“丙寅变法”呢?我认为“丙寅变法”是内在的需要超越外在的东西,与所有的时代性、政治、时风、主流、官方号召剥离,在这个时期,基本上很多画家都走这个路子,石鲁也是这样,文代会召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很刺激,他说长期以来美术被绑在马车上,让你唱小曲就唱小曲,石鲁晚期一直在反思这个东西。石鲁要建立中国画研究院,很大的原因是回归古典传统,包括民间的东西。赖老80年代之后之所以变法,是为了从时风、从官方的身份彻底剥离出来。有的说“丙寅变法”成功,有的说不代表赖老的高度,我认为赖老在20世纪美术发展阶段应该是三起三连,然后化蝶,画家的生长机制有抛物线结构,有的画家可能在1950、60年代达到高峰,晚年衰落,我觉得黄宾虹和赖少其是爬坡,“丙寅变法”赖老是从外在的东西走向他的内心,走向终极绘画的追求。

  纵观他当兵的经历,革命经历带来的气魄,对现实的关怀,对社会大的抱负,他跟黄宾虹学的笔墨整合起来,早期学习西画的经历,版画创作,我认为 “丙寅变法”时期能够代表他的高度。

  可能在建国以后有些不如意的东西,他可能需要大的抱负,不是计较个人得失,他是老革命,有大的抱负,对民族、对自身有清晰的认识。他自觉地跟社会黑暗斗争。这让我想起黄先生说文革,红尘更比青山冷。像程邃这些都是移民,明代灭亡他们隐居山林,不是不关注社会,他们是有大抱负,这个时期不仅是黄宾虹给他笔法,还有他自己内心的结构。我认为他晚期的风格是在整合基础上,吸收了这些因素,在晚年交叉地作用下,最后形成赖老的个案,或者说是达到高度的巨匠式的个案。

  我谈一下他的焦墨,我印象特别深,西安有很多他的版画,我看了。有黑白灰的特点,他在黄宾虹的画里面吸收很多。我认为赖老的画之所以厚重,之所以精道,我觉得跟黄宾虹有关系。当代的焦墨和赖老焦墨不一样的地方,早上尚辉说了,赖老超越他们,主要是赖老有北派的用法,他的线条立得住。


安徽省文联副主席钱念孙

  钱念孙:今天看这个展览,和大家的感受一样,觉得这个展览办得非常好。不仅作品多,而且分类细,把赖老艺术阶段划分恰当。展览标题的两个道,前一个道是什么意思,后一个道又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这是把赖老艺术的特征阐明了,他是一个大道。后面是他怎么进入这个大道的路径就是另一个道。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好。

  看了展览我想起前不久参加的一个美术研讨会,一位地位很高的美术家讲了一句话,他讲你们学画不能学黄宾虹,学画不能学赖少其,如果学他们路子就走弯了。赖少其先生的艺术道路,特别是晚年的变法,在美术界是不是真的被大家认同呢?中国的画,中国的美术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它形成了一套传统,美术有层层套套的理论,按照这套理论来看赖少其先生,特别是晚年1986年以后变法的作品,路子的关键在哪里?赖少其晚年之所以这么做,从这个展览当中能看出,他要突破中国画的传统,形成中国画和西画结合,而且尽量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比较好的艺术形态,他讲这是当代中国人画的画而已。这个画有什么特点?早上鲍加先生说,他看到这个展览,跟他1985、86年到法国看毕加索的展览一样的激动,完全打破山水具体形态的桎梏。他的很多画,在色彩上打破用中国画的颜料来画画的惯例,用水粉以及各种各样其他的颜料来完成。过去我们说他用焦墨,有时候画云,更多的时候用水来画,把焦墨处理掉。这是探索,是为中国画的发展而作的探索,也可以讲是营造了一种真正跟西方现代艺术接轨的方式,接轨不是讲西方现代艺术形态,是中国画的笔墨,中国画的情感,我觉得赖老跟很多画家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文学的才华,在他的画中有时候简短的题词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赖老先生的艺术,刚才说他几个阶段,中年从古代取法比较多,他搞版画和中国画,已经有了很多的结合,新安画派已经不完全是新安画派的东西。关键是他的晚年,作为中国美术画坛的一种形态,既不是北派,也不是南派,与李可染、黄宾虹都不一样,虽然他年纪很大。赖少其先生晚年的探索不仅是对中国画艺术形式的探索,更重要的是融合中国画的笔墨形态,有很深厚的底蕴。还有一种是文化积累,他很多题词把五言诗加在里面,使整个画面的境界得到提升。

  展览中赖少其先生有50多首诗歌的手稿,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么多,我们在合肥看到赖少其给安徽省文联的领导干部写的书法作品或者绘画作品上,有很多很奇妙的题词、题跋,你单个看不觉得有什么,你结合当时的场景,很多东西有巧妙的构思,还有人生幽默的东西。赖少其文字的东西,过去从书法的角度、绘画的角度来看比较多,应该把这个单独拿出来,从文学的角度来鉴赏。一个是诗歌,他的诗歌押运,也有趣,而且很多时候他不是走文人画的路子。一般人写诗向文人画的倾向靠拢,他是向民间化的趋向靠拢,充满幽默,甚至于打油诗的风趣,我觉得这也很值得研究。上午有一位先生提出来,赖少其的绘画思想,或者是美学思想,这都是下一步深入开展赖少其研究可以开拓的领域。

  如果我们把赖少其先生文学上的、艺术上,包括书法、绘画很多题词,做一些研究,跟他的美学思想结合起来,能深刻地挖掘赖少其先生全面的修养,特别是文学上的成就,我觉得他文学上的成就也相当高,达到一种境界。

  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时间一一举例分析,这是研究不够的地方,希望可以进一步开拓。


广州艺术博物院王坚

  王坚:各位老师,我是来自广州艺术博物院的,今天看了赖老的展览非常震撼,我对罗馆长说过,我说用整馆为一个艺术家做展览,非常综合,文化含量极高,这是非常难得的。

  赖老的震撼,我想有三点:一个是艺术上的博大,一个是本真,一个是丰富。博大、本真、丰富,来自什么地方?我觉得从赖老切入艺术的时候的版画时期开始来看,赖老进入市立美术学校之前就已经在胡根天那里读美术补习班,他(胡根天)是从日本留学回来教美术的,赖老最早是从西画进入美术领域的。后来由于他考进市美西画课,他的老师也是教油画和水彩的;版画是在李桦创立的现代版画会里吸收的养分,版画的传统渊源也是源自西方,从欧洲引进来的。新兴木刻里,很大比例的东西都是外来的。

  我这次在艺博院里有幸组织赖少其的版画文献展,将赖少其30年代的木刻版画跟抗战时期,还有新徽派时期的版画呈现出来,在艺博院里陈列。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可以作为广东美术馆这次展览的补充。

  赖少其从西洋美术切入艺术,这个很重要。我们以前很多画家,都是有师承、有宗派的,而赖少其则从西画进来。他在新兴木刻运动里,请教鲁迅做的那些版画,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艺术上的尝试,包括写实主义的版画,表现主义的版画,接触了很多,充满了不同的艺术探索和尝试。

  我们看到他1994年的《黄山之歌》的国画,基本上没有皴法,他用什么呢?他用色块和墨块,这些东西来自于哪里呢?我们可以从他新徽派时期的版画中了解到,也可以说是国画借用版画,没有界限。我觉得赖老在艺术上没有宗派,甚至没有东西方的藩篱。既有传统,又有当代,所以造就了他艺术上的博大、本真、丰富。

  我们从赖老的经历里可以看出来,赖少其先生虽然官位高,到安徽以来没有什么实权,反而造就了他的艺术,使他的艺术超越一般的画家。

  今天画展里提到大道之道,如果一个艺术家在艺术上要上层次,要突破、超越自我,一定要有一种心境,这个心境就是中国道家讲的“静”。澄怀观道,能够观道要有澄怀的境界。赖老在安徽一入黄山便数月,因为有这样的境遇,所以使他的艺术能够突破。一个大家,他的艺术不可能单一,赖少其从西洋画里吸收了包括表现主义,印象派,野兽派等的东西。先入西画,再入传统,然后再打出来,才有今天的成就。他首先不是一个军人,我觉得赖老首先是一个艺术家,而且他不是一般的艺术家,是才子型的艺术家,他精通文、诗、书、画、印,他还写过电视剧的剧本。另外一方面,通过参军的磨练,他有军人的锐气和豪气,他不是柔弱才子,而是刚强的才子、艺术家。


广东美术馆研究员王嘉

  王嘉:因为时间有限,我谈三点学习体会。

  第一方面,我们这个展览要呈现的大道之道,我们今天涉及的道,我理解的是道可道,非常道。这个展览是广东美术馆开馆以来做艺术家个案展览中拿出最大的空间,最大的规模,最宽的视野,并且邀请最强的专家阵容来做的展览。在这个展览整个组织和筹备过程中,我们力所能及地把关于赖少其艺术的诗歌、绘画等等各方面的情况都尽可能呈现给观众。我们在这里谈到的大道之道,这个道并不仅仅局限于关于赖少其某一方面的研究,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展览对作为艺术家,作为20世纪中国美术史最重要的、杰出的艺术家之一的赖少其作全面的探讨。

  今天一天我们探讨关于赖少其各方面的话题中,我最想回应各位专家的观点,赖少其和岭南的关系,我个人的研究,赖少其是从岭南走出去最后又回到岭南的杰出艺术家,整个20世纪广东美术发展也并不仅仅是“二高一陈”为代表的画派,还有以传统为主要代表风格的国画研究会,此外,还有跟赖少其关系非常密切的广州市立美术专科学校,赖少其17岁进入学校的时候他的老师是关良,这批人有着留学背景,有着开拓式的世界眼光,他是在有着非常创新锐气的一批老师和氛围中成长起来的艺术家。至于赖少其先生后来投身于艺术革命,一方面是因为整个20世纪最主要、最优秀的艺术家都走这条路,另外一方面可以看到,能够促使赖少其先生最后走上艺术革命道路的原因之一,跟他在市立美术专科学校所接受的世界眼光和创新式的思维有着重要的关系。

  我们对赖少其先生的定位,是一个从岭南走出去,最后又回到岭南的非常重要的杰出艺术家。他在早期的求学阶段,在广州市立美术专科学校,完成他的美术教育方面的第一阶段的人生历程。从广州出发,他后来走上了艺术革命的道路。在安徽生活将近27年的时间里,他对推动新徽派版画做出重要的贡献。这期间他大量临摹新安画派画家的作品,对他们艺术风格进行研究,对他后来的艺术发展,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我特别认同一位老师谈的,赖少其不仅仅属于广东,曾经代表了安徽,他应该是整个20世纪美术史上的杰出代表。

  我的第二个体会是他的生命之道。赖少其用他的生命历程在表达他对于艺术的体会和见解。不管他早年在新四军从事革命艺术的创作,到安徽成为徽派领军人物,晚年到广州的变法,艺术都是他表达智慧和人生的方式,他骨子里要表达的是生命意志,和他对生命一种赞美的态度。尤其是他80岁之后的作品,一个卧病在床的革命家、艺术家,他对于艺术的态度,对人生长河的态度,即便在这样的态度下,我们在作品中依然能看到朝气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让我们研究者感到非常钦佩。

  第三个体会,大道之道也是艺术上探讨的超越之道。不管是在市立美术学校,或者走上革命道路,或者从安徽来到广东,在他丰富的人生历程中,他得到提炼和升华。我们对于赖少其艺术的研究不仅仅局限于赖少其艺术本身的研究,对我们从事艺术创作的中青年艺术家来讲,能够发自内心地热爱艺术,创新艺术,把艺术融入生命中,从而获得艺术的升华和超越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的展览和研讨会,不仅是关于赖少其先生诞辰百年的一个总的回顾,一个盛大的活动,同时它也预示我们对赖少其研究崭新的开端,我相信有今天在座的这么多的艺术家和专家学者的重视,我们今后对于赖少其艺术的认识和研究,还会有更大的提高。

  谢谢大家!
   
  主持人:剩下半小时是自由讨论时间,请各位通过讨论将发言加以升华。


研讨会现场

  林木:我纠正我刚才的一个说法,因为负一层还有版画的文献展,我刚才去看了,非常不错。我刚才说展览把这一块漏了,是有偏颇的,一般人很难想象负一楼还有那么精彩的展览。

  我说一点,今天有个话题说到岭南派的问题,我曾经采访过关山月,问他岭南派的事情,他说我们不赞成岭南派,他很茫然。

  主持人:从广东走出去的,在全国有影响力的画家,有的不一定用岭南概括,有的是岭东,发展广东的文化,也不一定是只指岭南,虽然岭南当然也是要提的。

  还有一点想跟朋友讨论,赖老晚年已经病倒在床,大家都承认这是他艺术高峰的时期,有的说这是生命的表现,我不太赞成,这是有境界的表现,是他灵魂的表现,不仅仅是生命,这是我的看法。


研讨会现场

  钱海源:我觉得罗一平主持这个工作,很多展览都非常有影响,但是最震撼我的是这个展览。我建议这个展览之后,做一个李铁夫的展览,他是最早到西方留学的中国油画家,他杰出的成就,应该想办法到各地把他的画借来,广州美术学院有不少,包括他的书法,他的水彩都非常厉害。这样做的话,就会让人知道广东美术在全国是什么份量。

  卢炘:展览如能把语录集中挑一些来呈现,效果会更好。

  鲍加:赞一下这个展览,大道之道题目起得很有意义。第二,展览持续打破常规,一开始就给大家现代艺术的冲击力。第三,馆长文章写得非常精彩。谢谢广东美术馆!

  主持人:我也想讲,鲍加先生讲的是我想讲的话。

  舒士俊:这么多年,这么好的展览我还是第一次碰到,罗一平这个事情做得很了不起。今天馆里有一位同事采访我,她问,你觉得赖少其艺术在大众欣赏的层面怎么样?我觉得赖少其的艺术跟黄宾虹一样,不太容易被大众欣赏,我们到现场一看很震撼,如果没有一定修养,就是到现场也感觉不到,怎么对大众进行艺术教育,逐步地深化?对于赖少其艺术推广怎么研究更深入?我觉得这是个很值得深入做的方面。

  鲍加:大道之道,这四个字从哪里来的?昨天晚上我们为那个道字我们查了很多,才知道“道”字的注重。罗馆长的工作不太简单。


广东美术馆馆长罗一平

  罗一平:这个展览确实做得很艰辛,今天上午开幕式我讲话的四点,每一句话都是要讲给我们省市领导听的。在这里我先得感谢陈伟安馆长和赖少其家人对我们的支持。这几百件展品,我们都标明私人藏、广州艺博院藏、合肥赖少其艺术馆藏。我们做了这么大的展览,却只有一件赖老的作品是广东美术馆藏的。在这样没有很多赖老藏品的情况下,我们能够做成一个这么大规模的展览很不容易。我们一年多来,向省里向市里打过若干个报告,说我们要做赖少其的展览,却没有得到一分钱的支持,但我们依然要把赖老的百年展做好,即使我不认识赖老。我来到广州的时候赖老已经过世了,我跟赖老可以说是神交,这是一种缘份,也是广东美术馆在赖老百年之际在广东对赖老普遍认识不够的情况下,我们的一份责任。我们这两年做了关山月的展览,做了黎雄才展览,出了关山月的全集、做了黎雄才的全集都是政府给钱。我们当时表示,即使政府不给钱,我们广东美术馆也要倾其所有举办赖少其的展览。

  展览筹备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成功地说服陈伟安馆长来支持本次展览,同时也得到家人的支持。这个展览一开始我们就很明确,要做定位展,而不是纪念展。这个展览怎么做?我们一直也在思考,可以说整整几个月我不得要领,就请赖少其家人,请陈伟安馆长把赖少其所有资料,最好是连一个纸片都不落地汇到我这里,我来梳理。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了整个展览所有的结构,包括展览的每一个单元,于是马上召集三方开会。开会的早上我还没想到题目,马上就要开会了,最后大家坐在一起,我就说现在我们介绍我们怎么做赖老,赖老的题目就叫“大道之道”,脱口而出。

  林木:经典展览。

  罗一平:展览在我们团队的支持下,开始打攻坚战,一个战役一个战役打,美术馆半月一个大展览,在这些展览之前,它(赖少其展)一直作为一个重要的事项在持续跟进。我们4月份做完一个大型展览以后,全馆倒计时,倾全馆的力量只做一件事,保卫、行政、展览部、新闻部也只做一件事,就是赖少其的展览。这个时候关于书籍的讨论是以每天几稿的速度进行,短短一周左右我们对这本画册反复补了4、5稿,今天提出意见明天打一稿。因为我们觉得要对得起赖老,对这本书的厚度我提出往一千页到900页做,不计成本,让大家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一只手拿不动,要两手恭敬地拿着,这是赖老的份量。这本书倾注我们馆展览部、研究部、设计部所有员工的心血,这几个字不是我集的,是我们设计部一个小姑娘集的,她找的字,我认同,只是我提出一定要集字。这个展览我们拿出三层,我们觉得只有拿出三层的展厅,我们才能向赖老百年表示我们的敬意。这个展览的布展工作我们策展团队一直忙到今天的凌晨4点才完成,当我今天要求8半要总巡视的时候,他们来不了,后来来了一个人打开展厅的时候,我大吃一惊,展厅一片狼藉,没搞好卫生,但是,在展览前的半个钟内工作人员却能把整个美术馆的卫生搞好了。

  林木:建议你们把策展的整个过程编辑成书,当成当代经典的策展案例。

  罗一平:我们要感谢薛先生,我给薛先生打一个电话,我说我们做赖老的百年展,他马上就答应了。因为有薛先生,才有了我们学术研讨会的阵营和底气。既然大家来了,我们就要用好资源,所以我们邀请薛先生做主持。从上午到现在,所有嘉宾,大概每人发言只能有10分钟左右,10分钟左右谈不出太深的东西,于是我们召集研究部、公教部、新闻部,所有人拿一支录音笔,找专家私下访问。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迅速编辑出一本赖少其展览相应的研究文集,这个研究文集既有大家在这里的发言,也有我们馆员对你们的访谈。我们还有速记在这里,速记在明天上午把你们讲的所有东西整理出来。这个时候,我就希望,我们就在这一周,可能会把所有专家的发言寄给大家,请大家修改,这个展览马上要在上海巡展,移过去的除了画册还有文集,这样赖老百年在广东美术馆的展览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头,接着以画册和文献到上海、北京进一步进行发酵,产生反响。这几个月中赖老在中国要被越来越多人所认知,这就是我做这个展览的意义。

  我们每一个展览,都是一个工程,我们全馆的力量,特别是包括赖老的家人、陈伟安馆长,都为这个展览倾注心血,这就是我今天上午讲的,没有他们我们就做不成。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我要告诉我们的领导,赖少其是20世纪没被书写到的剧本,我要告诉广东的领导,它也是我们广东人,不仅仅是黄山人。我们需要得到广东的支持,我们需要得到政府的认同,我们20世纪广东美术要向前发展,赖老是我们的灵魂,赖老是和岭南有关系的。希望让广东省能够认识赖少其,能够支持我们对赖少其的研究和推广工作。

  谢谢!

  主持人:大家知道,中国美协成立了一个策展委员会,罗馆就是策展委员会的副主任,从他刚才的报告看出,他不仅有策展高度,而且他亲自执行,带着团队执行得这么好,这非常值得我们钦佩。

  今天一天的讨论很多热点,很精彩,很充实,也比较深入。有很强的学术性、现实性和前瞻性。特别是充分讨论了赖老在不同时期、不同领域的卓越成就。讨论了他大道之道的艺术道路,获得宝贵的启示。大家一致同意罗馆的意见,刚才他声明了,现在不管广东也好,还是美术史的书写也好,还是大家的认知也好,大家没有完全反映出赖老该有的历史地位、艺术定位,作为大道之道的代表,我刚才说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三点,希望通过这个会的传播能够起到进一步的作用。

  讨论中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大家都进行交流、发表,相信这个展览,能通过我们对赖少其先生的研究,再上一个台阶。

  罗一平:研讨会到这里结束,谢谢大家!

广东美术馆
整理:刘苑婷、冯碧、李诗媛、刘丹妮
摄影:刘丹妮、李诗媛、李伟杰
201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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